前阵子回老家,碰见邻村的张叔,他正蹲在墙根儿晒太阳,一脸捡了钱的乐呵劲儿。我打趣问他有啥喜事,他摆摆手说,哪有喜事,就是去年憋的那口气,今年总算顺过来了。我问他咋回事,他就跟我讲了那位老先生给他算流年的事儿。
张叔说,去年初他去找那位先生看年运,先生捏着指头,又翻了好一会儿老黄历,最后笃定地跟他说,你这年啊,遇着“岁破”了,事业上别折腾,老老实实待着,尤其别动地方,一动准出错。但要捱过这年,第二年开春必有转机。张叔当时就犯了难,他那会儿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家里那几亩坡地承包出去,跟人合伙搞个养鸡场,合同都谈得差不多了。一听这话,心里就像浇了盆凉水,回去就把事儿压下了。
这一年里,张叔真是“老老实实”待着,庄稼活照干,可心里那股子劲儿就是泄了。跟他合伙那人等不得,找了别人,去年秋天风风火火干起来,虽说没大赚,可也搭起了架子。张叔那叫一个悔,觉得自己错过了好时候。
结果呢?今年开春,那位先生又给他起了一课,说转机来了,这回是“驿马”动,宜动不宜静。张叔一听,哭笑不得,气呼呼地冲先生说:“我去年想动,你说别动,今年我又没机会了,你倒让我动了。”先生也愣了,翻出本子一查,拍着大腿说:“嗐,我去年把你这年岁算错了,你是农历腊月生的,算虚岁跟你实岁差着一茬,那‘岁破’根本不落你身上,是我推错位了。”
张叔说,先生红着脸,把卦金退了他,还说了一堆软话。他倒没太往心里去,只是觉得这玩意儿,也有不灵的时候。这事儿让我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老话,说得挺在理:“卦不能算尽,畏天道无常。”推演这东西,从古至今,根源在于《易经》那套阴阳消长、五行生克的理儿。但这套理儿再精妙,也是人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一种总结归纳,就像一张画得很详尽的地图。地图再细致,能跟真实的山水一点儿不差吗?哪条路的石头今天被雨水冲歪了,哪条河的暗流明天改道了,地图上可不会提前标出来。
我身边不少朋友,一遇到事儿就想去“算一算”,特别是到了流年换季的时候,心里没底,想求个安心。这我也理解,谁不想知道自己前面是坦途还是坑呢?但往往就容易踩进一个误区,觉得高手的推演就是“金口玉言”,说好的肯定好,说坏的就完蛋了。我有个亲戚,表姐,有年赶上本命年,其实本命年往往只是说人的情绪容易起伏,那年她恰好有次升职机会,顶头上司都透口风说非她莫属了。她非得去问问先生,先生可能看她年柱有冲,就劝她“宜静不宜动”,跟表姐说今年晋升有波折,不如等明年。表姐本来挺有信心的,被这么一说,自己先泄了气,在领导面前也不积极了,结果那名额真让别人拿了。你说这是先生推演得准呢,还是他自己把这事儿给“演”成真了呢?这事儿我一直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你瞧瞧,这里头就藏着个大讲究——建议听了,路可还是自己走的。那位高手先生给张叔的建议,本意是趋吉避凶,可因为一个年龄的核算误差,把吉给错当成凶了,白白耽误人家一年的功夫。那要反过来呢?要是把凶当成了吉呢?那岂不是更麻烦。所以说啊,推演这玩意儿能给您提个醒,但别把它当成了遥控器,您的人生方向盘,真不在这几根签子、几枚铜钱里。
说到这,我又想起个事儿。这就像咱们去看大夫,高明的中医能通过望闻问切给您调理个大概方向,但身体是您自己的,作息、饮食、心情这些细碎功夫,大夫可替代不了。我有个客户,是个做小生意的老板,特信这个,每年年初都要请位先生给他规划一整年的“大日子”,哪天签合同好,哪天不要走那条道,哪天别跟某某属相的人照面。他跟我说,这么多年下来,也算顺当,但就是感觉绷得紧,活得累。问他这年可有哪儿算岔过?他苦笑说,有一回先生特意叮嘱他某日午后不要接外地长途,他听话关了机,结果错过了他合伙人打来的一单急活儿,那合伙人转头找了别人,那单子少说赚三百多万呢。你看,你听他的,避了“凶”,可那“凶”里恰恰裹着“吉”呢。
所以说到底,何为吉,何为凶?古人编《易经》最早就没打算让人算死命,本意是教人知道“变易”的道理。所谓流年运程,就好比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,你信了,带把伞,这没毛病。可要是您瞅着预报晴天,非把伞扔了,直接出门淋成落汤鸡,那能怪天气预报不准吗?只能怪您没预备着天气多变。同样,先生推演说今年感情有波折,不等于您就得跟对象分手;说要破财,不等于您就得把钱都系在腰带上不出屋。那位老先生给张叔断错的那一岁,推根溯源,是因为搞错了起算的规则。这套规则里头充满了“活的变数”,哪能真是一沉不变的死理儿呢。
我也常常琢磨,这推演到底准不准?要是说不准,古人传了几千年也该失传了;要说准,那可真不见得,就像张叔碰上那位高手,照旧会跌个跟头。其实啊,所谓高手,无非是比咱普通人懂得多一些推演的“模型”,他像是个熟练的棋手,能看出后面好几步的大致走向,可您要是中途不按着他想的落子,开了个新局,他那天盘地盘的线条可就打不上了。
有一回我看一个老先生给人推演,那人问他自己来年会不会生大病。老先生看了看八字,沉吟了半天,说了句特别有意思的话。他没有说会不会病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你要是明天早上去河边跑它五里地,你能跑吗?”那人说能啊。他又问:“要是明天让你一天不许吃饭,光喝水,你能忍吗?”那人说那也忍得住。老先生说:“那就是了。身体这艘船,舵在你自己手里,别老盼着让我替你预测前头有没有暴风雨,你先把甲板上的补丁打好了。”这话听着有股糙理儿,但掰开揉碎了想,是这个意思。
再把话说回张叔。他听了那位先生第二年的建议,虽说气鼓鼓的,却还真就动了起来。他把家里那几亩地捯饬出来一半,搞了个采摘园,又找人搭了一个小灶台,卖点农家饭,这不算什么大生意,可干得有滋有味。他上回还跟我说:“你说我那会儿要是真搞那养鸡场,保不齐碰上禽流感,赔个底儿掉!所以呐,这推演啊,别当真,可也别扔一边。就当一个提醒,该动的时候别懒着,该静的时候别毛躁,日子终究是自己一步一步过着往前走的。”
是啊,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,可放到每个人身上,又是新鲜得没法再新鲜的一生。身边不少朋友问我,说“老X,你认识那么多懂命理的,你说这流年到底怎么算准呀?”我都跟他们回一句话:“您先把自己今天过顺当咯,比什么都强。”推演是用来盘活局面的,哪是用来捆自己手脚的。这点儿意思,您琢磨透了,也就不会抓着高手那张嘴皮子不放了。他们啊,也跟咱们一样,都有打盹儿看走眼的时候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