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年轻那会儿,对算命这事儿是有点不屑的。总觉得人定胜天,凡事只要努力,哪有什么定数不定数。记得刚工作那几年,拿着微薄工资,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每天加班到深夜,心里揣着一团火,觉得未来全在自己手上。那时候要是有人跟我说什么是"运",我大概会撇撇嘴,觉得那是弱者给自己的借口。
可日子过久了,见的人多了,经历的事儿也多了,渐渐发现有些东西确实说不清道不明。比方说,有些人明明能力平平,可偏偏赶上了风口,顺风顺水就起来了;有些人拼了命地折腾,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。你说是能力问题吗?好像也不全是。你说是不努力吗?人家比谁都用功。这就让人不得不琢磨,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那么点儿什么名堂。
翻翻古籍,古人对此看得挺透。那本流传千年的《增广贤文》里有句话:"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"这句话被人嚼烂了,但细品之下,其实分两层意思。一层是认命,一层是知命。认命是一滩死水,知命却是明镜止水。这两者差得远了。认命是两手一摊,什么都不干了,把命运当借口。知命是知道了自己的底牌,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,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做文章。
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,每年年底必找一位老师傅排下一年的流年盘,把每个月的起伏标得清清楚楚。他不是迷信,是拿这个当天气预报来用。天气不好就不出门了吗?不是,是出门的时候多带把伞。这个比喻很实在。我们看运程,不是为了给自己划一个圈,告诉自己哪儿不能去,而是为了心里有数。
再往深了说,命书上老提"流年"这两个字。什么叫流年?流者,象水之流动也;年者,岁也。流年就是每一年那股从天干地支里淌出来的气数。比方说明年是乙巳年,木火相生,天地之气是有点儿燥的。这份燥气对不同的人,影响自然千差万别。有人怕燥,就容易烦躁上火;有人喜燥,反倒觉得烈火烹油,该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。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北方人初到南方梅雨季,浑身刺挠,可本地人早习惯了,该喝粥喝粥,该睡觉睡觉。
这其实就是相生相克的道理,也是流年运程这门学问最核心的地方。它不是一刀切地说某年好或不好,而是要看这年的气和你本命的气能不能合上拍子。说到这儿,想起我一位老师傅当年说过的话,他说命理推算不是解数学题,倒更像品茶。同一泡茶,不同的人饮,喉韵回甘截然不同。你非得拿着统一的答案去套,那肯定是要闹笑话的。
所以每当有年轻朋友拿着排盘结果眉头紧锁,跑来问我明年是不是要倒霉的时候,我总忍不住笑。那不过是一张写着无数可能的纸罢了,真正的风云际会,终究还是在你自己的脚下。所谓命数天定何须执笔推,我琢磨着,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不是劝你不要去推算,而是劝你不要太当真去死磕那个推算的结果。执笔推演,本来是为了明,是非之外的一种知。推了就知道了,知道了心里有底了,就够了,接下来的功夫不在笔上,在脚下。
有人说我不信这套,我这辈子全靠自己努力。那你随缘便罢。有人说我这辈子注定完蛋了,算不算都那样。那你也是随缘便罢。最怕的是那种半信半疑,白天算完命,晚上睡不踏实,出门看见乌鸦都觉得自己要倒霉的。那真叫自寻烦恼。
说到底,命理的根源在于一套古人观察天地变化的经验总结。它讲究的是大趋势,不是精确到某一天某一刻某一分。它教你的是一些处世的道理,比如哪几个月宜静不宜动,哪几个月适合谈合作,哪个月份身体上多留神。你把这些当成路标,它就是好东西;你把这些当成脚镣,那它就成了累赘。
早年间我见过一个案列,挺有意思。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,事业正处在瓶颈,家里也是一堆琐事缠身。她不知道在那儿听说的,说明年犯太岁,要倒霉三年。她信了,把好端端的工作辞了,整日窝在家里,谁也不见。结果两年后相遇,她整个人憔悴了一圈,对我说,早知道就不该信那些。我心说,不是你信错了,是你解错了。命理说的是,那年你情绪上容易钻牛角尖,所以要格外注意心性的调养。你不去调养,反而顺着那股劲儿钻进去了,里外里都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。
说白了,这张命盘是你的镜子,不是你的枷锁。推一推自己的镜中人,那是好事。至少知道这个天时下,自己是该往外冲一冲,还是该收一收心性。别把推算出来的结果当成命令,要当成参考。就像看天气预报说降温,你可以选择不出门,也可以选择多穿件衣服出去溜达。关键在于你手里要有个决策的主动权,不能被一份预报左右了所有的节奏。
眼瞅着又要年末了,新一年的流年运程也该慢慢浮出水面了。偶尔翻翻新一年的方向,心里提前打个腹稿,其实也未尝不可。但说来说去,日子终究是一天天过的,饭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,所谓命数天定,不过是给那些努力奔跑的人一个安心的理由,而那支笔推出来的痕迹,最终还是要消散在风里。剩下的,全看你自己怎么把这一年的日子,过得热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