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果这东西,真是最难缠的学问。我们总是说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可真到了推演的时候,脑袋里那根筋就经常搭错地方。我年轻时候给别人讲故事,那叫一个斩钉截铁,前世的债,今生的果,说得头头是道。可轮到自己琢磨起来,或者看多了真实的人生跌宕,就发觉那些个看似牢不可破的推演逻辑,分明是坑坑相连,一个不留神就栽进去了。
这些年来,我给不少心里有结的朋友看盘、解事,听他们讲自己的苦难和疑惑。有些事,越想用因果去套,越套得慌。慢慢地,倒让我摸出了几个容易出大错的盲区,今天就当是给大家掏掏心窝子。
第一个盲区,就是眼睛只盯着这辈子的开头看。很多人一说到因果,就喜欢问,哎,我小时候这么苦,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?再往前看,我这辈子做的这些好事,怎么没见报在我身上?一说起业力,好像就是拿着个算盘,得把前世今生的每一笔得失都给算平了。可因果这东西,就像是一条大河,你只站在河中间这一段看,看得到上游的水草丰美,却看不到下游的暗流汹涌。有些因,种下去的时候还在上一千世,开花结果却远在下一千世,中间那段,你我眼前这短短几十年,根本不算什么。我们看不见的债,不代表没有欠下;我们尝到的苦果,也未必就只从我们降生的那一刻开始算起。我真见过一位老阿姨,一辈子行善积德,却偏偏晚年丧子,身边的邻居都替她不值,嚷着好人没好报。我和她聊深了才知道,她自己也觉得,这是不是自己年轻时对婆婆太刻薄,落下的果。人家自己心里门儿清,比外人那套从出生就灌输下来的“善恶有报”的逻辑严密多了。因果的推演,眼光要放得长,放到你梦都梦不到的那个远方里去,如果只拿这一辈子的得失去丈量,那注定是片面的,委屈了自己,也冤枉了因果这俩字。
再说第二个盲区,就是拿着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的命。这个我倒觉得是最普遍的。我们学了点皮毛,知道了点命理知识,就看了张三命里带煞,便断言他早年不顺,是父亲缘薄;看了李四发大财,就说他祖坟冒了青烟。可这推演,偏偏就少算了自己在中间搅和的那一下。有一次我给一个年轻人看盘,他一个劲儿地问我,为什么自己总是摊上烂人,是不是自己命格招小人。我也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八字,确实没什么大凶象。可他跟我聊到后来,自己无意间透露说,他总觉得身边人都欠他的,讲话动不动就带着怨气。这个“怨气”,才是他真正的小人,是他自己伸出去的爪牙,招来的恶客。我们推演因果,往往乐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扮演一个只看不懂的看客,可真正的大因果,从来都是带着自心的。你是什么心态,就会吸引什么样的缘分。算命算得准,不如算算自己的脾气,算算自己对人对事的态度。这个脾气,这个态度,才是改写命运那个盘子里最重的筹码。你要是拿着别人的因果来给自己开脱,那真是拿着金饭碗去讨饭了。
接下来第三个盲区,怕是让很多人最心疼的。就是一讲到因果,生怕得罪了老天,哪怕是遭了灾,也不敢拒绝,不敢抵抗,硬憋着嗓子喊:“这是我该受的业呀!”有回我劝一个被朋友骗光了积蓄的大哥去把钱要回来,他嘴巴张得老大,颤着声音说:“那怎么行,这是他还我的债,我去要,那不就成了我又种了个恶因了?”说实话,我当时听得心头一颤。这种因为怕造恶业而连基本的维护都不去做,简直是把因果念歪了。因果,不是让你当奴隶,更不是让你当个木头人。你被打了左脸,把右脸也伸过去,那是圣人,是菩萨的胸襟,可我们常人,如果只知道呆在那挨打,那就是愚蠢。因果的道理是让你在顺境时多积些福,在逆境时也能生出智慧来转念,而不是让你像个鹌鹑一样埋着头,把所有的苦难都当圣旨来领受。你受的果,也不是让你一味地消受,而是让你看清楚,这块果地里,滋味不对,那么下一茬要播什么种子,你心里还能没有点数吗?把所谓的“承负”变成借口,成了自己不作为的挡箭牌,这跟因果的本意,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第四个盲区,是我自己花了很久才转过弯来的,就是把这因果二字,看得太大了,大到看不见具体的自己。怎么说呢,我们一提到因果,就喜欢往大了扯,谈前世今生的“业力”,一说就是千年轮回,动辄搬出佛经道藏。这套东西聊多了,人就飘了,脚不着地了。好像自己身上一点毛病,就是累世积下的顽疾,非得苦修几千年才能化解。其实,我们最应当推演的,是眼前这一时半刻,那些琐碎拗口的事。比如,你昨晚熬夜了,早上起来头晕眼花,这不仅是生理问题,它就是个现世报,直接能看到因,也能尝到果,却很少有人拿这种事去往因果上推。有些事,小到一句话,一个眼神,一句伤人的气话的余波未平,它就有了果,完全不需要等到三年五载。我们老是癞蛤蟆打哈欠,口气不小,动不动就搬出阿赖耶识来说事,却连今天吃什么都不肯细细思量,这便是舍本逐末了。真正的因果推演高手,是会低头看脚下的,看一碗饭,一双鞋,一趟公交车上由你自己生发的念头,这才是最扎实的因,结出的果自然也就扎实。
最后一个盲区,是我觉得最难的,也最让人清醒的。那便是,因果里头的苦,是恰如其分的恩赐。我们总想趋吉避凶,总觉得吃苦是倒霉的象征。但有时候,那个所谓的“倒霉”,恰恰是来给你上一课的。我认识一位做玉石生意的老板,早年靠歪门邪道发了家,后来硬是让人坑走了大半身家,那段时间落魄得紧,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辈子要食恶果就这么完了。可恰恰是那次破产,让他彻底闲着了一年,无意间接触了茶道,后来把生意全放下了,专心研究瓷器和茶具,现在又开了家小有规模的工作室。他那次损失,何尝不是用巨额的金钱,买断了将他拖向深渊的坏习气?如果他那笔钱还在手里,按他当年的脾气,早就去赌去嫖,输得裤子都不剩了,哪里有今时今日的自在安宁。我们拿因果去推演,总觉得苦就是该受的惩罚,可那苦,有时候是顶级的恩典。就像咱们老话说的,天要让你活,先得让你蜕层皮。那些明明就是悬崖边的警示牌,我们却非得觉得是命运在刻意为难自己,瞻前顾后,满心怨怼,恰恰就是推演中最大的盲区了。
所以你看,我们聊起因果,往往那些让人生的脉络清晰的,不是那些深奥的大道理,反而是这些转弯处的小心得。别把因果看得太死,也别把缘分看得太重,说到底,它不过是一种看人看事的角度。把自己放低点,把时间拉长点,把心放平点,许多当年解不开的结,也就自己松开了。这世上的事,没有迹可循的时候,也都是有迹可循的,只不过那痕迹,藏在你心里,不在别人的舌头上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