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有个老朋友来找我喝茶，聊着聊着就说到他儿子，正值叛逆期，怎么劝都不听，整天窝在屋里打游戏。他叹气说，这孩子上辈子该不会是饿鬼道来的吧，怎么对什么都没满足的时候。我听了忍不住笑，说你这当爹的倒是会往自己身上扯。可仔细一想，他这话也不算全错。
说起五趣，有人可能听得一头雾水，其实就是天、人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这五条道，有些说法把阿修罗也单拎出来算一道，那就成了六道。我个人更喜欢五趣这个分法，因为阿修罗的性子其实散落在其他几道里——那种又争又抢、又气又不服的心态，天人里有一点，人里更多，饿鬼道也占着一大块。所以五趣更干净些，看自己的时候也更容易对号入座。
很多人一听五趣就慌，觉得这是佛教里吓唬人的东西，说什么这辈子不好好修，下辈子就投胎成猪啊牛啊的。我年轻时候也这么想过，觉得因果这东西就是个账本，你这辈子欠了多少，下辈子加倍还。后来自己读了些经论，又看了不少生活中的例子，慢慢才发现，五趣其实不在很远的地方，它时时刻刻就藏在我们的念头里。
打个比方吧。你早上起床，闹钟响了，你心里那个"再睡五分钟"的念头冒出来，那个念头往轻了说是懈怠，往重了说就是畜生道里那种昏沉懵懂的劲儿。又比如你在路上被人插队，心里那股火“蹭”地就上来了，恨不得上去跟人理论两句，那股劲儿往深了挖，就是阿修罗道的影子。再比如你刷手机刷到深夜，明明眼睛都酸了，手指就是停不下来，总觉得下一个视频会更有意思——这个“永远不够”的感觉，不就是饿鬼道的心态吗？
所以我说，观照五趣，看的不是死后去哪，而是当下你心念的轨迹正往哪边滑。你对什么上瘾，你害怕什么，你愤怒什么，你逃避什么，这些才是真正透露你因果走向的东西。
身边不少朋友会问我，那我怎么判断自己是从哪道来的？说实话，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有些蛛丝马迹是可以摸的。比如，有的人天生福报厚，从小到大顺风顺水，运气好得让人嫉妒，不管做什么事都能赶上好时候。这种人身上有天人道的影子，不是说他们一定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而是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少烦恼的状态，更像是从善因里带来的。
另一种人，就是咱们普通人，七情六欲都有，今天高兴明天沮丧，知道该努力但又常常犯懒，有些小聪明但又常常用错地方。这种人的人道特质很明显，说白了就是苦乐参半，烦恼很多但又不至于活不下去。我自己大概就属于这种，没什么好得意，也没什么好自卑。
还有一种人，天生操心命，精力特别旺，但总觉得自己被亏待了。他们有才华有能力，可就是过得不痛快，看谁都不顺眼，总觉得别人欠自己的。这种阿修罗的劲头其实比饿鬼更常见。你看那些总在网上跟人吵架的，那些在单位里跟领导顶嘴跟同事较劲的，多半都是这种心态在作怪。
再有就是那种怎么努力都活不好的人。你说他笨吧也不是，说他懒吧也有点冤枉，但就是命苦，老是遇到坑自己的事、坑自己的人。这可能跟过去世结的恶缘有关，但更关键的是，他们往往有一种“受害者”的惯性，觉得自己天生倒霉，于是一次次犯同样的错误，掉进同样的坑里。这种状态就很接近地狱道的感受了——被自己的习气死死压住，动弹不得。
说到这儿，我得提一个常见误区。有些人一看自己脾气暴躁、爱发脾气，就吓得不行，觉得自己是不是从地狱道来的。其实没那么严重。嗔心重不代表就是地狱道，贪心重也不代表就是饿鬼道，五趣看的是整体状态，不是一个片段。就像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某天吃了顿大餐就断定他是吃货，得看他平时的饮食习惯。
真正的因果走向，看的是你平时默认的心念模式。什么叫默认模式？就是你不用刻意去想，自然就冒出来的那个反应。比如遇到事情，你第一个念头是抱怨还是想办法？遇到陌生人，你是先防备还是先善意？遇到困难，你是想放弃还是想坚持？这些习惯性的反应，才是通往五趣的那条路。
我见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。有个开饭店的朋友，他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，但每到月底盘点总是亏钱。后来我跟他聊，发现他对食材特别讲究，买的是最好的，但定价却很便宜，因为他怕客人嫌贵。他老婆说他这个毛病跟了他几十年，做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，偏偏没替自己想过。从因果的角度看，这个人有点饿鬼道的影子，但他饿的不是吃的喝的那些物质，而是别人对他的认可和感谢。他做一切事情都巴望着人家说一句“你真是个好人”，这句“你真好”就是他的“食物”，他永远在讨要这份东西，所以永远不饱。
这事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，五趣的饿鬼道，不一定是肚子里饿，更可能是心里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。有的人填的是物质，有的人填的是感情，有的人填的是面子，总之那个洞一天补不上，人就一天不得安宁。
那天老同学的孩子打游戏的事，其实也是这个道理。孩子沉迷游戏，表面看是贪玩，往深里挖，可能是现实生活里缺少成就感、缺少被看见的感觉。游戏给了他即时反馈，杀一个怪就掉一个经验值，这种满足感是现实生活很难给的。他扑在游戏里的时候，心里那个洞暂时被堵住了，但关上电脑那一刻，失落感又涌上来，所以他才忍不住一次次打开。
这么一说，你可能会问，那我们该怎么办呢？总不能每天盯着自己的念头过日子吧，那不是更累吗。
我的建议挺简单的，不是要你去做啥高深的修行，也不需要立什么响亮的目标，就是每天睡前花几分钟，回放一下当天自己最在意的那个时刻。是什么事让你心里动了一下？那个动，是高兴，是恼火，还是羡慕嫉妒？不用评判好坏，看见了就行。就像照镜子，你看见自己脸上有灰，不会去骂自己怎么这么脏，而是顺手擦掉就完了。观照五趣也是一样，照见了念头来了又走了，就很好。
另外，可以试试给那个“饿”着的地方换个口味。比如你发现自己总在讨好别人，那就试着有一天大大方方拒绝一次；你发现自己总是急躁，那就试着在急着说话之前停两秒钟，哪怕只是端起杯子喝口水。这些小动作不会立刻改变你的人生，但它们在给因果这条河换一个方向，哪怕只偏了一点点，流远了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景。
写到这里，我想起小时候听老人家说，人这一辈子，求的其实不是什么样的大福报，而是心里头能少一些拉扯。现在看看，这话真是有味道。五趣不在天上不在地下，就好比水波纹，从我们心里的念头一层层荡开去。我们自己——这一刻的喜怒哀乐，下一念的贪嗔痴慢——已然是一整个轮回的缩影，在描画着关于我们自己的来处与归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