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年轻那会儿,特别迷鬼谷子那套东西。床头放着《鬼谷子》原文,包里揣着各种白话解读,连手机屏保都是“捭阖之道”几个字。那时候觉得,学会了这个,天下人都能看透,什么老板、同事、客户,统统能拿捏得死死的。
后来真吃了亏才明白,权术这东西,跟练武功一样,先得打好底子,要是底子没打好就想着耍狠招,轻则自伤,重则走火入魔。
先说最常见的一个陷阱——把权术当工具使,用完就扔。好多朋友学权术,就像买了个电钻,要用的时候才想起来,钻完墙就搁一边。这法子本身就是想歪了。鬼谷子讲的捭阖、揣摩、谋略,核心不是“使”,是“养”。它不是一件工具,是一门处世的心法。你平时不去琢磨人的心思,不去观察情境的消长,临时抱佛脚,拿来就用,那跟让武大郎开锁,拿根铁丝瞎捅有啥区别?肯定捅不开,还容易把锁弄坏。
再有个坑,就是容易把权术理解成“阴人”。我认识一哥们儿,学了几招之后,天天琢磨怎么给同事下套。搞得办公室人人怕他,谁也不愿意跟他分一个项目组。最后他倒是升了个小主管,可底下没一个真心服他的,全是憋着劲看他笑话的。他自己也整天疑神疑鬼,觉得谁都想害他。你说这日子过得,是赢了还是输了?权术是让你看透棋局,不是让你只管使绊子。
还有个特别常见的误区,以为学会了权术就是掌握了“万能话术”。以前我也这么觉得,以为鬼谷子就是教人怎么说得天花乱坠,把活的都说成死的,死的都能说活过来。后来被现实教育了,真正的权术,是分寸感。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,比怎么说更重要。就像那个“揣情”篇,你这边的火候没到,人家心里话根本不对你说,你说得再好听,人家只当你放屁。有时候安静的倾听,比急促的劝说管用一百倍。
我也说说自己那段灰头土脸的经历吧。刚进一家公司的时候,我一心觉得得用点儿手段才能站稳脚跟。于是就看谁都是敌人,对新同事也藏着掖着,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故意在老板面前显得自己很辛苦、别人没干活。老板倒是暂时觉得我挺卖力,可时间久了,同事们也都不傻,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牌啊。他们开始联手疏远我,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搞到最后,连真实的消息渠道都没了,工作越来越被动,我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。
后来我把《鬼谷子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加上旁边真有高人指点了一回,才慢慢缓过来。高人跟我说,你会用那一套,说明你有那本事,可你用之前得先学会“势”这个东西。你得顺着势走,不能逆着来。什么叫势?就好比当时团队的风气是讲合作,你偏要搞斗争,那就是逆着风往回飘,累死你也划不动船。你得先站到人多的地方去,能把大家聚起来,然后你才有资本去用那些“术”。
这就要说到最重要的一点了:权术的底层是心态,心态不摆正,术用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你心里要是有戾气,那权术在你手上就是一剂毒药,你自己先喝下去了。你说那些官场上的狠角色,哪个是脸上写着“我正在算计你”的?越有手段的人,越显得憨厚靠谱。那种一看就精得跟猴子似的,恨不得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,十个有九个都走不远。路遥知马力,时日久了,大家总会看清你是个什么品性。所以说到底,权术是给厚道有耐性的人准备的。
我个人觉得,学之前,特别得看看《鬼谷子》里对“揣”和“摩”的解释。很多人看着那两个字,以为就是打听八卦、摸人底细。其实更重要的是“曲则全”。什么意思呢,就是你想要去了解一个人,你不能直愣愣地冲过去问吧。你得走点儿弯路,从侧面聊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,然后诱导着对方不知不觉说出真话。这就跟写书法一样,你要写得圆融,先得学会用中锋,不能光用偏锋。那个弯路不是绕远,是必经之路。
那有的朋友就问了,学了权术究竟图啥呢?也不为了去骗谁,这玩意儿能拿来过日子吗?我觉得能。家里两口子闹别扭的时候,你要按权术的路子来,就不是跟老婆硬吵,也不是死皮赖脸地哄,而是看准了她要的是“你听她在乎的事”这个情绪。你顺着这个势给她递个台阶,几句寒暄软语,比什么都管用。办公室跟领导有分歧,也不是硬刚或者偷偷搞小动作,而是要观察领导真正的顾虑在哪里,然后给出两全的方案,这叫“抵巇”,就是补窟窿,你补好了,就没有缝隙再让你烦恼。
说起来,我身边有些朋友学这东西越学越焦虑,说看书每个字都懂,放到现实用起来就是另一回事。这很正常,我当年也这样。就算你学了《飞钳》那篇,“引钩箝之辞,飞而箝之”,听起来挺玄乎的,好像能让人家跟着你走。可实际操作起来,人家心里有个小九九,你的钩子放错了位置,反倒把人家吓跑了。所以啊,我觉得那些个实用的技巧固然要看,但更重要的,是练那种“见微知著”的直觉。这个东西,急不来,得靠日常的观察、总结、复盘。慢慢地,你能从一个小动作里读出对方的心态,从一句话的停顿时长里察觉到他思维的卡点。到那时候,你不需要照搬什么现成的计谋,自然而然就会根据当下情境“拾遗补缺”了。
要是你现在让我总结一下,避开陷阱的核心心得,我想说就俩词:空杯和去执。你得把自己那个“我全懂了”、“不就是那点儿套路”的执念拿掉,学到大神们的精神内核,而不是去学那些套路的影子。以前我看人,总喜欢看对方用的是什么招数,现在我看人,更喜欢看这个人本身“咸淡”如何。人是活的,道是活的,术自然也是千变万化的。你得跟上那种活泛劲儿,让脑子转起来,又不被那些固定招式框住,这才能叫入门了。
文章写到这儿,窗外头天都暗下来了。我泡了杯茶,想起来鬼谷子那篇《反应》里最触动我的那句:“反以观往,复以验来。”意思无非是你得从已经发生的事情里去反推原因,再从原因里预判未来。修权术的人,最怕的就是眼睛只盯着“未来”那盘棋,却忽略了过去那些失败里的营养。坑踩过了,别只顾着疼,得疼出点儿心得来才行,这就是最大的收获啊。反正啊,越早把那些捷径的幻梦扔掉,离那个真正的“术”反而更近了一步。